选择跑船,就意味着要和大海为伴,和家人远隔千里。
风浪、熬夜、漫长的孤寂,这些属于大海的考验,我们都扛得住。真正让人寒心的,从来不是海上的惊涛骇浪,而是这个——卡要。
什么叫卡要?说白了,就是拿捏你。证书在他手里,资历在他系统里,派船名额、解职签字、换证申报、提职,全攥在少数岸上的管理人员或中介手里。
老实人排队半年等不到合适的船;会来事的,打点一下,好岗位直接优先安排。
我见过一个公认业务不行的同事,论干活谁都不服他,但就是陆上关系硬、会来事。船型、航线、时间随便挑,想上就上想休就休,提职窗口也早早安排妥当,海上资历一点都不浪费——公司像他家开的一样。
想下船解职?拖着不给签字,资历迟迟不上系统,一句“流程慢”,话里话外就是要好处。证书扣住不寄,换证一拖再拖,你急着上船挣钱,他不急,他等着你主动开口。
想提职就更麻烦。总是说排队的人太多了,等半年、一年,再问,排队的人依旧多。正常排,永远轮不到你。
大海不欺负老实人,但是有些人,专门欺负跑船的老实人。
我们在船上盯航向、盯设备,扛着远洋的风险,守住一船人的安全。熬过无数个看不到岸的夜晚,错过孩子开学、老人看病、家里大大小小所有急事。我们已经把最珍贵的陪伴,抵给了这片海。
结果呢?血汗钱还没捂热,先被人卡一道。
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考出来的适任证,是自己一个航次一个航次熬出来的海上资历,本该是我们安身吃饭的本钱。到别人那,变成了拿捏我们的筹码。不打点,就卡证、卡资历、卡船期、卡提职;不顺着,就拖着你上不了船、下不了船。
很多船员不是不敢翻脸,是耗不起。船上合同、家庭开支、房贷车贷在身后压着,耽误一个月,房贷车贷就断供。人家就是吃准了你急着上船、急着解职,才敢明目张胆卡要。
有人劝:大家都这样,忍忍算了。
凭啥?风浪是我们该扛的,孤独是我们自己选的,但是这些额外的盘剥,我们不该忍。
证书,是属于船员个人的证件,任何单位无权私自扣押。资历录入、解职换证、正常派船,是中介和船公司本该履行的本分,不是施舍,更不是用来换好处的买卖。
那怎么办
我不知道。
真的,我不知道。
我问过船上干了二十年的老轨,他抽了半根烟,说:忍。
我问过一个刚提上大副的,三十出头,说:等。
我问过一个因为解职休假拖了三个月、最后错过孩子手术的兄弟,他什么都没说,就笑了一下。
真要办,谁不知道怎么办?可你打完那通电话,人还在他手底下,下一条船还是要从他那儿派。道理谁都懂,难的是挂了电话之后的日子怎么过。
我只想问三句——
是不是所有跑船的,都得先学会“来事”这两个字?
是不是业务好、人老实,在这个行当里,天生就吃亏?
是不是非得把家里那点钱先孝敬出去一部分,才算入了这个门?
最后说一句
想请跑过船的兄弟说说:你遇上过最难受的一次“卡”,是什么时候?
不用点名,不用说公司,就说事儿。
说得多了,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但至少,让还没上船的年轻人看看,这条路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至少,让那些以为“大家都这样”的人知道——
不是大家都这样。
是太多人,被逼着忍成了这样。
本文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远洋船员。他把稿子发过来的时候说:别写我名字,船上还要待。